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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孩子,该如何给你们一个家?
稿件来自:强化部 阅读次数:433
2008-7-16 13:44:39

  编者按:
  灵子,出生于1990年3月,父亲在其出生仅两个月就因放墙头被砸身亡,母亲随后改嫁。与年迈祖父母一起生活,无力供其上学;
  小荷,16岁,2岁时父亲病故,次年母亲改嫁他乡,一直寄居姑母家;
  元园,93年7月出生,父亲96年外出打工失踪,母亲两年后改嫁他人,仅剩他和双目失明的爷爷相依为命。居住在一个草棚里,靠政府救济和邻里捐助生活……
  他们年幼失去父亲;
  母亲改嫁,将他们留给爷爷奶奶、姑姑叔伯;
  年迈的祖父母收入微薄,维持他们的生活尚且困难,更别说昂贵的教育费用……
  我们都知道孤儿,我们都知道留守儿童,我们都知道单亲家庭,但有多少人关注过这样一群孩子?他们有母亲,却得不到家庭的温暖;他们是境况艰难的“准孤儿”,却得不到法律的特殊保护。

  2008年7月3日,顶着灼人的烈日,踏着乡间的小路,南京师范大学强化培养学院暑期社会实践“岚心”小分队一行14名队员在辅导员王娟老师带领下,来到徐州市睢宁县岚山镇宏慈助学之家,进行了为期五天的义务支教和爱心行动。五天的生活相处,同学们真切地体会到了孩子的淳朴善良和他们迫切需要的关爱;五天的调查研究,也让同学们深入思考了很多问题。由于独特的文化心理和风俗习惯,这些父亡母嫁后失去家庭温暖的“准孤儿”在农村地区普遍存在。而随着社会活动的频繁和生产风险的加大,这种现象有增无减。他们处境尴尬,既不是完全意义上的孤儿,也不属于真正的单亲家庭。宏慈助学之家的18个孩子只是这个儿童群体的一个缩影,他们的存在不容忽视,亟需将这样一个社会盲点纳入公众的视野之中。


大学生们在给孩子们一对一辅导功课


一个孩子在讲他的理想,他说长大了要做摄影师,拍出美丽的图片


因为没有热水大学生们在用井水洗头


强化院师生和孩子们的小合影

  这些孩子的生活和教育需要怎样的社会关爱?宏慈助学之家的助学助养模式是否妥当?如何做才能给这些“准孤儿”们一个更好的家?……抱着一连串的问号,我们多方采访,希望获得一个答案。虽然观点各异、褒贬不一,但大家的出发点和归宿都一样,那就是尽己所能,帮助这些不幸的孩子!

1个“奇人”和18个孩子

  位于徐州市睢宁县的岚山只是一个安宁的苏北小镇,08年暑假,一群大学生的到来打破了它往日的平静。宏慈助学之家是这个小镇备受关注的爱心之家,同时,也不乏争议。它给我们提供了亲身实践的机会,也引起我们对这些孩子最初的思考。

  宏慈助学之家,成立于2005年,是一个助学、助养一条龙跟踪教育式的助学组织。院里收养的18个孩子大多父亡母嫁,祖父母或亲戚难以抚养教育。他们吃住在院里,并在院长的资助下完成学业。成立三年来,通过院长自己的努力,和民政部门、社会各界的帮助,助学之家担负起了这些孩子的生活和教育费用。不过,随着孩子们陆续初中毕业,需要到高中、中专学习,如何筹集到近十万元的学费,成为困扰院长的难题。

  这里的院长刘保宏,就是乡邻眼中的一个“奇人”。他只是一个农民,但又不是一个普通的农民,因为他是孩子们口中的“刘叔”,因为他有自己的“教育大计”。刘院长是最早跟我们谈到这些孩子的人。他对我们说,助学之家,是他为解决镇上这些“准孤儿”们的生活和教育问题做出的实践。“如果零零散散地呆在亲戚家里,他们很可能因为缺乏教育而沦为小混混,住在助学之家则可以统一管理,获得更好的教育环境。这些孩子应该通过培养成为人才,浪费掉太可惜了,甚至可能起到反效果,成为社会的累赘。我觉得自己做的,是一件利国利民的好事。”

  从最初的捐资助学,到接纳人们慕名送来的孩子,成立助学之家,刘院长始终执着的,是让孩子得到更好的教育。所以,虽然有经费这个大难题和来自各方面的压力,他还是坚持要把助学之家做下去。他还向我们兴奋地描述了自己更宏伟的目标:“我希望可以有机会继续深造,和学者探讨一下这个社会盲点问题,争取做一些理论上的突破,最终实现助教兴国的理想。”

  对于刘院长的“宏伟蓝图”,乡邻们褒贬不一。有人称他 “大善人”,也有人怀疑他是为利所动。对于宏慈助学之家,他们有赞成,也有反对。

  岚山镇党委卢书记在跟我们的交流中说,刘院长的这种精神很值得党员们学习,他也号召全镇的党员干部在工作中发扬这种崇高的精神。县里会尽力支持他,能帮一些就帮一些,毕竟一个普通农民能够这样做,的确不容易。

  相对于不少人的大力赞扬,院长爱人的妹妹则显得有些愤愤不平:“现在是发展经济的时期,过日子多现实,又有谁能来实际做点事?十几个孩子要吃要穿要上学,钱从哪来?去年打下的粮食全给孩子们吃了,一点都没卖出去换钱……”“办这样的机构,如果得不到什么人才的回报,那么它的价值又体现在哪里呢?”,另一位谢女士如是说。

  它的价值体现在哪里?这个问题也许只有院里的18个孩子能回答。一个孩子刚被送来助学之家时曾哽咽着对院长说:“叔,我要好好学习”,孩子们纯真而好奇的大眼睛也是刻在同学们心上最难以忘怀的东西。很多孩子告诉我们,初中毕业之后他们希望可以继续念书,学习一技之长。生活好一点差一点都没关系,继续上学才是他们最大的愿望。过早的步入社会,他们既没有生存的勇气,也缺少生存的能力。

  至于生活环境,大多数孩子因为有相互之间的扶持与友爱而觉得大家住在一起很开心。很多孩子对父母的印象并不深,助学之家或许可以给他们一点家的氛围。不过也有孩子不喜欢和这么多人住在一起,但家庭困难使得他们不得不这么做。

  这种贫困使然的无奈,感受最深的应该还是抚养这些“准孤儿”的亲友吧。小荷在南通上大学的堂哥张同学在跟我们交流时表示,绝大多数监护人送走孩子实属无奈之举。他的母亲是小荷的姑妈,也是她父亡母嫁之后最亲近的亲人。小荷5、6岁时就来到他家,一直十分懂事。但母亲没有工作且身体不好,自己还有一个正在上学的弟弟,全家只有做老师的爸爸有一份微薄的收入,实在难以维系,所以在初一时将小荷送去了助学之家。

  在他看来,把孩子们集中在一起供养,可能会增进彼此之间的友爱与相互扶持,但缺少亲人的关心和教导,对他们的成长还是比较不利的。如果可以让孩子们回到亲人家里生活,同时获得足够的资助,这应该是一种更为理想的状态。但在孩子只有40元/月的低保的情况下,送去助学之家几乎成了他们能想到的唯一办法。

  暑假一过,小荷就要去扬州上职中了。张同学坦言很多农村孩子都是初中毕业就打工赚钱了,但他认为这样不是长久之计。不管怎么样,能多念点书,学到一技之长总是好的,将来适应社会也容易些。而要想孩子继续上学,学费还得靠刘院长想办法。“助学之家有不利的地方,但就切身体会来说,它对我们的帮助还是很大的吧。”张同学告诉我们,他希望能够有更多的人献出自己的爱心,每个人尽一点力就可以帮助这些孩子很多。中国遭遇教育困难的儿童数量巨大,光靠政府的力量是不现实的,所以更加需要社会的关心。“如果能够利用政府的号召力引起社会更多的关注,那就事半功倍了。”

专家呼吁社会关怀

  对于这些孩子的问题,专家们是怎么说的呢?为了获得权威人士的观点,我们特地采访了相关法律界和教育界的专家学者。

  谈到这些孩子的尴尬处境,南京师范大学法学院的眭鸿明教授承认他们是被法律忽视的群体。不同于父母双亡的完全意义上的孤儿,这些孩子的身份得不到充分承认。社会福利方面的法规大多关注老年人、残疾人、孤儿、弃婴等弱势群体,但对于这种在农村普遍存在的“准孤儿”们,法律却没有给予特别的保护。这些孩子的情况与孤儿类似,应该可以相应拓展法律覆盖的范围。而在现有法律不够健全的情况下,社会帮扶的作用就显得尤为重要了。

  眭教授告诉我们,为了确保被收养孤儿的安全,我国法律不允许私人随意开办类似孤儿院的社会福利组织,所以宏慈助学之家现在这样的状态基本上可以说是无法可依。但是他们可以向当地民政部门争取合法化,根据《社会福利机构管理暂行办法》提出申请,并出具相关资金来源、场地条件等证明。

  相对于生活保障,南京师范大学教育科学学院的顾建军教授强调,这些孩子的心理更应该关心。对于这些“准孤儿”们的关心,既是一个法律上的盲点,也是教育学理论研究方面的盲区。近年来理论界对孤儿、单亲家庭、留守儿童的生活保障和教育问题研究很多,而对于这些孩子的关注却很少。事实上这个群体同样十分庞大。

  虽然这些孩子不同于父母双亡的孤儿,但他们所受的伤害某种程度上来说可能比孤儿更甚,因为他们尚且在世却远离自己的亲人会带给他们一种被遗弃的感觉。顾教授说,对于这些身心受到伤害的孩子,最好是进行一种“传纳教育”, 让他们回到社会常态,不要因为家庭特殊而成为一个特殊的主体。禁锢在类似孤儿院的福利机构,可能使他们产生孤僻的心理,对孩子的发展不利。但与境遇相似的儿童生活在一起,可能产生“抱团取暖”的效果,这种群体氛围是他们在各自家庭难以获得的。其实分散或团聚两种方法都可以,关键在于微观教育环境 、教育方法。福利机构应该多组织社会性的活动,让他们经常到家庭中去,以弥补社会性生活的不足。

  至于孩子的教育,顾教授表示,国家在九年义务制教育阶段实行“两免一补”的政策,资助困难儿童完成学业,并已拓展至一定范围内的高中和职校。但大部分孩子在追求更高一层的教育时,还是只能依靠社会的关心,同时寄希望于所录取的学校能够为他们减免学费。我国上大学的学生比率达到30%以上,高中、职高则可能超过80%。这样的大环境下,完成九年义务制教育之后就辍学打工对他们的发展是很不利的,他们应该有更高的追求。社会发展的机遇应该是均等的,受教育的机会也应该均等,这同时也是社会文明的体现。“解决这些‘准孤儿’的生活和教育问题,仅靠个人的力量肯定是远远不够的,他们更需要的是社会的关心。”

来自政府和社会的声音

  专家的呼吁让我们意识到,解决问题最有力的助推,应该来自政府和社会。

  主要负责助学之家事宜的岚山镇民政张股长在采访中告诉我们,对于这些特殊的孩子,民政部门会给予相应补贴。由于相关法律的规定,国家是不允许个人创办儿童福利机构的,必须由民政部门牵头。所以民政部门提倡将这些孩子送回各自的亲友家中,并由政府给予相应补贴。岚山镇的孤儿享受1200元/年的“五保”待遇,这些“准孤儿”因为还有直系亲属,所以一般享受40元/月的低保。在听我们详细叙述了孩子们的境遇之后,张股长表示,对于那些生活境况实际等同于孤儿的孩子,政策可以放宽,让他们享受和孤儿一样的“五保”补贴。

  而孩子的教育,就超出民政部门的能力范畴了。“五保”补贴,仅够维持孩子的日常生活,每月几十元的低保则更加微薄,很可能让那些初三毕业的孩子就此辍学。孩子的教育费用,仅靠亲友或是国家补贴难以负担,这可能也是他们之所以会被送去助学之家的原因吧。

  除了政府,其他社会力量也在为提供这些孩子一个更好的成长环境而努力。相对于宏慈助学之家,是否有其他更好的实践模式呢?连云港市主要着眼于留守儿童的灌南县光明实验学校,对解决农村孩子生活和教育问题做出了另一种探索。

  光明实验学校创建于2004 年,现有在校学生1675名,其中1567名为留守儿童,占全校学生总数的93.5%,是灌南县规模最大的留守儿童寄宿制民办学校。学校着眼于解决外出务工人员的后顾之忧,为某种意义上的“孤儿”或“单亲孩子”营造一个快乐的家园。学校关注留守儿童的教育和心理问题,从衣、食、住、行、医等方面全方位照顾他们,并落实国家关于义务教育阶段免除学生学费的政策,三年来累计为120余名特殊困难学生减免学习费用10万余元,捐款和捐物折价达3万多元。

只要每个人付出一点点

  “只要人人都献出一点爱,世界将变成美好的人间”,这首广为传唱的老歌揭示出一个不变的道理,也是我们五天的徐州之行最真切的感悟。对于这些孩子,我们有关怀,也有担忧。他们都很可爱、很淳朴,应该获得继续上学的权利。他们有自己的理想,有的热爱读书、有的想当导游、有的喜欢跳舞……过早的辍学进入社会对于他们其实是不利的,做一个没有一技之长的打工者很难适应社会,更别说做出更大的贡献。教育可以改变一个人的人生,他们的年纪尚小,可塑性很强。中国社会一直缺乏技术型的人才,他们或许可以补充这方面的空缺。

  作为大学生,我们的力量微薄,能做的只是在短暂的相处中尽量关心他们,同时也呼吁社会对他们的关爱。早早地失去了父母的爱,他们的内心存在巨大的感情缺口,需要社会大家庭来填补。“如果我们能够通过社会实践和调研,让更多的人知道这样一个群体,关注他们的生活、教育和心理健康,并给予他们物质上和精神上力所能及的帮助,那么我们这些大学生的爱心付出,也就有价值了吧。”

  写在最后的话:

  徐州市睢宁县岚山镇只是一个普通的苏北小镇,这样的孩子在全国还有多少?任何个人的力量都难以解决全部问题,只有家庭、政府、社会齐心合力,才能撑起他们的一片蓝天。

  这些“准孤儿”们应该何去何从?如何给他们一个更好的家?这是整个社会必须思考的问题,也欢迎您将自己的思考告诉我们。不管遭遇什么,请始终相信一点:我们每个人能做的或许很少,但它们汇聚在一起的力量,将真的很大,很大……[注:灵子、小荷、元园均为化名](强化院06级文科班/祝乃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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