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周一星】汪介之:辛勤而执着的耕耘者
  • 时间:2018-09-10 08:42:10
  • 来源:宣传部
  • 发布:潘文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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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在“老三届”知青岁月中形成了在文学园地持久耕耘的最初梦想。

  他曾是一名煤矿掘进工,却坚持修完了中文和俄语两个专业的课程,以优异的成绩考上研究生。

  他在俄罗斯文学研究、中俄文学关系研究领域硕果累累,获得了国内外学界的广泛认可。

  他就是南京师范大学文学院汪介之教授。

 

 

  如果说每个人的生命都是一本书,那么属于汪介之教授的这本岁月之书大概会令人们感念唏嘘。书中的每一页,几乎都印染着严峻生活的风雨痕迹,又都刻下了他不懈追求的淡定身影。在困顿与考验交缠的漫长年代,依靠中外文学经典对心灵的守护,16岁时就上山下乡的汪介之,勤奋学习,执着耕耘,如今已抒写出一首由14部专著、12部编(译)著、160多篇论文所构成的厚重长诗,织就了中外文学交流研究中的可贵篇章。

 

  求学:艰难困苦,玉汝于成

  1984年1月4日《安徽日报》第3版曾以大半版的篇幅刊登了一篇关于汪介之及其兄弟的报道:《掘进之路——记汪家四兄弟奋发自学的事迹》,介绍了庐江县城关医院内科医生、副院长汪欣如家的四个孩子先后于1977、1978年考上大学,1983年考上研究生的经历。四兄弟的父母本来同在这家医院就职,工作勤勉,为人低调。“文革”爆发后,身为县政协委员的父亲受到猛烈冲击,随即被下放到农村医院,四个孩子也随之失学。逆境中不忘救死扶伤的父亲每天背着药箱出诊,足迹遍布那里的村庄田野,有时因为奔走一整天,脚肿得连鞋都脱不下来。父亲的自制坚忍,对子辈的影响贯穿于他们后来的成长。1968年11月,汪介之作为“老三届”知青下乡。这位曾多次被评为三好学生的初中毕业生,白天从事繁重的农活,夜晚则在煤油灯下读书。从那时起,生活的重压就像凛冽的风,不仅不能扑灭他一心向学的火苗,反而让这火燃烧得更加炽烈而长久。

六一儿童节与小伙伴合影(右一) 

  1969年一个寒冷的冬夜,汪介之偶然读到了穆旦先生翻译的普希金长诗《皇村中的回忆》。这首诗成为照亮他失学境遇的一抹希望之光。这个身体瘦弱的知青似乎在普希金诗歌那明朗的忧伤和恬静的怀抱中得到了某种抚慰。多年后,他还深情地谈到阅读普希金是他的精神初恋,对他具有一种神启般的意义。由此,俄罗斯文学宛如一股清泉,流进了他近乎干涸的心田,滋养着他的灵魂,也为他日后的人生选择预指了方向。

  1974年3月,汪介之被招工到山东枣庄矿务局,成为一名煤矿工人。他怕亲人担心,不敢告诉父母自己在矿井中做掘进工的实情。几年后母亲才得知这一情况,心痛地为儿子流下了泪水。但这位青年工人从未忘记在工作之余拾起心爱的书本,沉浸于文学的世界。初中三年学得很好的俄语他也舍不得丢弃,此时又重新学习起来。一年半之后,他被借调到矿务局宣传部工作。他一边兢兢业业地为《枣庄矿工报》和局广播站写稿,为部局领导拟讲话稿,为局党校学习班写总结;一边则在自己热爱的文学和俄语中徜徉。认真而勤奋工作的他不久后就光荣地加入了中国共产党。1977年恢复高考的消息传来,他立即不分昼夜地准备起来,预感藏在心中的愿望就要实现。不料宣传部长和入党介绍人同时找他谈话,热心挽留,劝他从大局着想推迟报考,等到有人来填补这一岗位。一向服从组织安排的汪介之不得不含泪点头同意。就这样,他大哥和两个弟弟分别考上了安徽师范大学、安徽医学院和山东医学院,而他则只能等到来年报考了。可是,79年高考年龄限制的条款却切断了他心心念念的大学之路,这几乎让他濒于绝望。此时,已在安师大中文系就读的兄长伸出援手,为他指明出路:你可以自学本科课程,然后直接考研。

  于是在1979-1983年间,汪介之通过大哥寄来的教材和笔记,自学了中文系本科的全部课程。同时,他还向北京大学俄语系主任李明滨教授写信求助。李老师随即回复了他一封热情洋溢的信,给他寄来了俄语系教学大纲、全套课程表和书目。他按图索骥地购买了教材和俄语磁带,又开始自学俄语系的各门功课。四年中,他每天睡眠仅五小时,在日常工作之后的挑灯夜读中完成了常人需要八年时间才能学完的两个系的本科课程,记下了一尺余厚的笔记。坚如磐石的求学意志和一丝不苟的学习实践,使得他在1983年强手如林的考研竞争中,以总分第一的成绩被吉林大学俄语语言文学专业录取为硕士生。曾经因特殊时代而搁浅多年的梦想之舟终于鼓足风帆,起锚出航。

 

  耕耘之路:从吉林大学到南京师大

  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吉林大学是我国东北地区唯一的一所教育部直属综合性重点大学。汪介之考入的俄语语言文学硕士点设在该校外文系,而他的导师李树森、刘翘教授却都是中文系的外国文学老师。这种独特的布局既使汪介之得到两系诸位老师的良多教导,又和他学过的本科课程相衔接,为他未来的教学与研究奠定了扎实而合理的基础。多年后,每当回望母校吉林大学那片精神家园,他都怀有一种无限感恩的心情。

 

吉大研究生院与弟弟合影(左一)

  他之所以选择俄罗斯文学为研究方向,不仅源于从初中阶段起就和俄语结下的不解之缘,还来自以普希金诗歌开始的无数俄罗斯文学作品的浸润。这些作品既以葱茏的诗意抚慰过饱受创痛的学子之心,又因承载着对普通人命运的深切人文关怀而引发了他对现实和人生的持久思考。这种发自内心的热爱和理解,成为他日后长久不倦地沉浸于俄罗斯文学研究的情感基础。

  进入吉大后,在系统学习各门学位课程之余,汪介之在李树森老师的指引下,开始通读20卷本《高尔基文集》,并接触到许多未为人所注意的高尔基著述和研究资料。每逢长春电影周,当同学们都兴高采烈地去影院、回宿舍又大谈电影的精彩时,他只能轻轻地说一声“稍感遗憾”。通过不倦的阅读,他发现国内学界所接受的高尔基实际上是一位被严重遮蔽和曲解的作家,于是将作家真实的精神个性还原给读者,就成为他的研究初衷。硕士论文《论小说家高尔基的创作个性》就是其研究结果的最初展示。1986年6月,他的论文答辩得到5位教授的一致好评,这篇学位论文随即被分成4篇文章,陆续发表于1986—1988年的《外国文学研究》、《外国文学评论》、《俄苏文学》和《南京师范大学学报》,迅速引起学界前辈和同行的关注。毕业前夕,他被评为吉林大学优秀研究生。

吉大师生合影(左一) 

  1986年7月,汪介之被分配到南京师范大学中文系任教,从那时起就一直给本科生讲授“外国文学史(欧美部分)”,从未间断(除了前往西藏大学支教一学期、出国访学一年之外)。另外,他还开设过“中俄文学关系研究”、“20世纪俄罗斯文学”、“比较文学概论”等选修课。30多年来,每届学生都清楚地记得他上课时总带上一块湿毛巾,板书后习惯地擦擦手,讲稿上不留一点粉笔灰,清晰地给他们描画出从古希腊到20世纪的文学进程,引领他们走近一部部经典作品。他朗诵普希金诗歌时那浑厚低回的音色,那深沉节制的情感,都烙印于学生们的心田。把自己的阅读体验和对文学的热爱注入课堂教学,致力于提高学生的文化素养和鉴赏水平,是他的教学深受欢迎的根本原因。

  教学之余,汪介之继续从事高尔基研究。以硕士学位论文为基础,他完成了第一部专著《俄罗斯命运的回声:高尔基思想与艺术探索》(1993),次年该书即获江苏省哲学社会科学优秀成果三等奖。中国社会科学院外国文学研究所前所长吴元迈研究员认为,“这本突破以往批评模式的著作,无疑是90年代中国高尔基研究的一个重要收获”。1995年,这本专著被俄罗斯国家图书馆收为馆藏书,荣誉证书由该馆“国际图书交流和国外图书事业部”主任莉•费•科兹洛娃签署,但是汪介之的高尔基研究并未就此止步。2006年他申请到了国家社会科学基金项目“高尔基晚期思想与创作研究”。这一课题研究的最终成果《伏尔加河的呻吟:高尔基的最后20年》(2012)依据详实的第一手资料,对作家生命最后阶段的思想与创作进行了深入的考察,清楚地梳理了他对一系列重要社会事件和文学现象的反应,对晚年高尔基做出了公正的评说。该书出版后,北京师范大学蓝英年教授、南京大学丁帆教授等分别发表文章给予肯定性评价,认为该书严肃地纠正了国内高尔基研究中的许多误区,使人们看到了一个真实的高尔基。2014年,该著获江苏省哲学社会科学优秀成果二等奖。自1986年以来,汪介之还发表了高尔基研究论文40余篇。

  2015年,新版20卷《高尔基文集》由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汪介之应邀为之写了一篇3万字的总序。30年前的普通读者如今成为文集总序的当然作者,这一身份的转变无疑表明了学界对他多年研究成果的一致推崇。2018年3月,汪介之因其在高尔基研究中的突出成就,受到下设于俄罗斯驻华大使馆的俄罗斯文化中心的邀请,于高尔基诞辰150周年之际,以流利的俄语向中俄学者畅谈了自己的研究心得。为感谢他在俄语文学传播与研究领域内的贡献,该中心向他颁发了由负责人梅利尼科娃签署的获奖证书。

 

  访学莫斯科:“就像饥饿的人走进面包店”

  1994年9月,汪介之受国家教委派遣,前往莫斯科的普希金语言学院访学。踏上俄罗斯那片丰沃黑土伊始,他就一头扎进浩渺书海,“就像是饥饿的人走进了面包店”。

 

汪介之在俄罗斯国家图书馆检索文献

  莫斯科这座城市,是由壮丽的克里姆林宫建筑群、数不清神奇多样的教堂和优美的莫斯科河所构成的如画空间。但在异国的流金岁月中,汪介之没有以更多的时间去欢赴风景的盛宴,却一心畅游于无边的书海。他夜以继日地阅读,似乎是要追回那饱受失学之苦的已逝青春。除了普希金语言学院之外,他驻足最多的便是莫斯科大学、俄罗斯科学院世界文学研究所、俄罗斯国家图书馆和阿尔巴特街上的“书屋”。在普院,他以“优秀”等级修完现代俄语和20世纪俄国文学史等课程,更从他的导师、俄罗斯文学教研室主任亚•维•潘科夫教授那里获得了一系列重要启迪。上课和读书之外,他目标明确地搜寻俄文文献资料,购买书籍。还在吉大期间,他就开始注意到国内学界对俄罗斯文学的评价,存在着不少偏差和缺失,因此自己的研究应当进一步拓展,以求完整地把握20世纪俄罗斯文学的发展脉络,特别是被称为“俄罗斯文艺复兴”的白银时代文学、先后形成三次浪潮的俄罗斯域外文学的原本风貌。这样的意念在莫斯科访学期间更为明确,并框定了他搜寻资料的范围。一年的访学结束时,他已购得百余本俄文书籍,还获得了俄罗斯学者赠送的、当时已难以寻见的珍贵著作和成套期刊。

  天道酬勤, 在飞逝的一年里,汪介之圆满实现了自己出国时的愿望。归国的飞机上,他发现自己在莫斯科时常穿的那件羊毛衫因伏案太久,左右肘部已磨出两个窟窿。但他以为付出这一类代价是值得的,因为访学计划已圆满完成。后来他曾经风趣地向学生们谈到自己搜集的这些图书资料的重要性,说正是这批书籍构成了他的“核心书架”的基础;万一飞机失事了,跳飞机时也不会忘了抱紧这些书。

 

汪介之与俄国导师合影

  追忆往昔,他难以忘怀这段极其珍贵的异国学习时光。这一年所收获的一切为他日后取得一系列研究成果准备了条件。2004年牧歌般的夏天,当他再访莫斯科、重返普希金语言学院时,面对朦胧夜色中的学院主楼剪影,仍禁不住热泪盈眶。

 

  随园:“波尔金诺的秋天”

  莫斯科归来后,汪介之于1996年被聘为南师大比较文学与世界文学专业硕士生导师,从那时起陆续指导了80余名硕士生。他主讲的“西方文学批评史”,被评为江苏省优秀研究生课程。2000年,他领衔申报比较文学与世界文学专业博士学位点,顺利通过国务院学位办组织的专家通讯评审,为学校中国语言文学一级学科博士点的建立提供了有力的支撑。次年,他即作为学科带头人开始招收博士生,迄今共已培养博士生22人。在已毕业的博士生中,已有多人被聘为教授、博导,多人获得国家社科基金或教育部项目。2011年,他被评为南京师大优秀研究生导师。他那充沛的学术热情和严谨的治学态度,他对学科知识基础的高度重视、对文学现象的敏锐感受力和对语言表述的严格要求,都经由课堂教学、学术讲座、论文指导和答辩,传给了一届又一届研究生,对他们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从访学俄罗斯归来起,汪介之的学术研究渐入成熟期。除了高尔基研究之外,他开始逐步地实现自己的研究规划。在相继出版的学术专著中,《远逝的光华:白银时代的俄罗斯文化》(2003)以简洁的文字勾勒出19世纪末、20世纪初俄罗斯文化由近代向现代转型期的时代特征,不仅重新发掘出许多前所未闻的文学富藏,还提供了一部令人感慨的文化启示录。《流亡者的乡愁:俄罗斯域外文学与本土文学关系述评》(2008)系对20世纪俄罗斯域外文学与本土文学关系的细致梳理,出版后被作为江苏省社科项目优秀成果加以推介,并获省哲学社会科学优秀成果二等奖(2011)。上述专著的完成,为他随后写作《俄罗斯现代文学史》(2013)、《俄罗斯现代文学批评史》(2015)等更为厚重的著作铺平了道路。

  作为一位中国学者,汪介之在阅读每一部俄罗斯文学作品时,都不能不想到它在我国的接受,同它的原本面貌、它在俄罗斯本国学界的评价之间有何差异,它对中国文学是否产生过影响,进而追问造成这些差异与影响的原因。中俄文学交流又是一个双向互动的过程,在历代俄国作家的著作中,都可以发现中国文化的广泛渗透。俄国知识界在研读中国文学的过程中所做出的富有特色的俄罗斯式解读,不仅丰富了中俄文学交流的史册,更可以启发我们进一步认识自身的文学与文化。这样的深入思考,促使他陆续完成了《选择与失落:中俄文学关系的文化观照》(1995)、《悠远的回响:俄罗斯作家与中国文化》(合著,2002)、《回望与沉思:俄苏文论在20世纪中国文坛》(2005)、《文学接受与当代解读——20世纪中国文学语境中的俄罗斯文学》(2010)等论著。

  完成以上两个系列的研究后,汪介之得以把目光转向心仪已久的另一俄罗斯作家帕斯捷尔纳克。对于这位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他所迷恋的是作家关于自己所属的那一代人共同命运的诗意言说。2012年,他申报的国家社科基金项目“诗学视域中的帕斯捷尔纳克小说研究”得到批准,研究工作随即平稳地向前推进。他主译的《最初的体验——帕斯捷尔纳克中短篇小说集》(2014),是国内对该作家除《日瓦戈医生》之外所有小说的第一次完整译介。翻译过程中的文本细读,使他的研究拥有了可靠的依据。这一研究的最终成果《诗人的散文:帕斯捷尔纳克小说研究》(2017)从历史和审美维度全面呈现出作家散文创作的风格意蕴。如同帕斯捷尔纳克以诗与散文相交糅的笔法来书写心灵絮语那样,研究者也融盎然的诗意于细密的阐释中,为当下文学批评走出彷徨与焦虑提供了启示。

  2016年秋,随园的银杏如期灿烂,汪介之也迎来了学术生涯中的黄金季节,就像普希金创作史中“波尔金诺的秋天”那样。当年9月,《诗人的散文》成为入选本年度国家哲学社会科学成果文库的唯一一部外国文学研究著作;11月间,他的专著《俄罗斯现代文学史》荣获江苏省哲学社会科学优秀成果奖一等奖;他领衔申报的国家社科基金重大项目“苏联科学院《俄国文学史》翻译与研究”也获批立项。长期关注文学史建构的汪介之看到,其他国别多卷本文学史早已问世,而多卷本俄国文学史却还在酝酿之中。在这一背景下,为一种学术紧迫感所驱使,他经多次与国内同行商讨,决定选择由俄国文学史专家普鲁茨科夫主编的4卷本《俄国文学史》进行翻译与研究,为结撰我国学者自己编写的大型文学史提供有价值的参照。立项之后,汪介之不得不与心爱的帕斯捷尔纳克暂时告别,一头扎进这项翻译和研究的紧张工作中。

汪介之在专题学术会议上发言 

  如今,汪介之教授的日程表里依然没有闲暇的时刻,文学教学与研究始终是他的现在进行时。回望那些流逝不返的岁月,可知特殊历史对青春的束缚囚不住他张开翅膀的梦想,饱经风霜的过往也未曾压灭他求知的渴望,而深留于一届届学生心目中的,也就是这样一个纯正的读书人、一位辛勤而执着的耕耘者形象。一位毕业研究生写下的感言,就发出了历届学生们的共同心声:“我的导师汪介之,本身就是一首文人之诗。他的纯粹,他的宁静,他的明澈,都将成为我一生的怀念。因为有师如他,所以才希望做一辈子读书人,终其一生不变初心。”(“每周一星”系列之二十  供稿单位:文学院党委  文:张磊 徐翎 潘文娇 郭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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